最近，演员通告群里出现了一种新“招聘”：收购数字肖像权，参与者只需提供手持身份证照片和三张不同角度的人脸照片，就能在AI短剧里“出道”了。有公司甚至明码标价：1万元打包50个素人肖像，折合每人仅200元。
“人脸供应链”的兴起，源于AI仿真人短剧市场的爆发。数据显示，今年1月，AI仿真人短剧在漫剧百强榜中的占比已经从2025年同期的7%飙升至38%，当月累计播放量达25.48亿次。与此伴随的，是制作成本的大幅下降。一部精品AI仿真人短剧的整体成本可以控制在20万元以内，而头部真人精品短剧的成本在150万至300万元之间。
成本重构、平台押注、产业链迁移三股力量交汇，催生出一个潜力巨大的新兴市场。行业狂飙的背后，三重隐忧也在浮现，成为行业发展必须直面的现实命题。
隐忧之一，“失控”的脸带来法律风险。
“卖脸”合同大多是模板式的格式合同，授权范围模糊。一张脸可以用于多少部短剧？每部剧中扮演什么角色？能否用于暴力或低俗内容？这些问题在多数合同中都没有明确。一旦授权，原主人很可能失去对脸部使用的基本控制。
更极端的情况是直接“盗脸”。有汉服妆造师发现自己的脸被直接盗用于剧中一个“猥琐好色”的反派角色，而他从头到尾毫不知情。更隐蔽的是，AI“融脸”“垫图”技术让侵权方可以将抓取的人脸混合后生成新形象，并辩称“这不是你”。一旦人脸被充分融合、难以辨认，普通人维权时就面临取证难、认定难甚至无法立案的困境。
有汉服妆造师发现自己的脸被直接盗用于剧中一个“猥琐好色”的反派角色，而他从头到尾毫不知情。（图片源自网络）
隐忧之二，演员的成长通道受阻，出现人才断层。
当制作方可以直接用AI生成一个角色时，传统的“龙套—小角色—配角—主角”的进阶路径，可能会被阻断。
这并非影视行业独有的困境。在AI音乐领域，类似的问题已经显现：过去，音乐人可以从承接小型项目起步，逐步积累经验，向金字塔顶端攀登。但如今，这些“练手级”的机会正被AI大规模蚕食，通往专家的路径变得狭窄，不少人已在考虑转行，或已付诸行动，“中间层的消失”正在成为现实。
在影视行业，如果创作者的角色从亲力亲为的参与者，逐渐转变为只负责判断结果的“鉴赏者”，那么那些只有通过长期动手实践才能积累的“隐性知识”——比如对表演节奏的直觉、对镜头语言的触感——就可能面临失去的风险。
隐忧之三，观众体验贬值，真实情感遭遇“通货膨胀”。
面对AI以低成本大规模生成的角色形象，观众起初或许会感到新奇。但如果所有角色的情绪表达都趋于同质化，久而久之，一种深层的空洞感恐怕会出现。
我们需要警惕一场真实体验的“通货膨胀”。真人表演中那些难以被量化的微表情、带着生活质感的细微瑕疵，以及演员与角色之间真实的情感共鸣，恰恰是影视作品最动人的部分。
如今，这些特质有可能在标准化AI生产流程中逐渐被稀释。如果生成的“完美”内容成为主流供给，那么“真实”的体验将变得稀缺。观众看似拥有无限的内容选择，但真正能够触动心灵的作品，反而更难遇见。
技术不可逆，但规则可以选择。这场AI浪潮正在倒逼行业重新定义“不可替代的能力”：那些AI难以复制的现场判断、情感调度与即兴创造力，反而会更受珍视。能够驾驭AI工具、同时保有真实情感表达的创作者，将获得前所未有的辨识度。
可见，行业应该形成一种导向，AI短剧的未来，不是一场“谁更便宜”的竞赛，而是一场“谁能用技术更好地表达人性”的比拼。同时，不应放任AI短剧“野蛮生长”，而应该通过法律监管、行业自律等多种方式加以规范，促进可持续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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